第48章 生生世世

    我正犹豫要不要进去,有个小宫女突然把我拉到一边,急急忙忙地说:“洛慈姐姐,你现在千万不能进去。皇后正在里面兴师问罪,你一进去绝难保命!”

    看来这个叫杏儿小丫头对洛慈还不错,我谢过她说:“多谢忠告!可我要是不进去,其他人就会遭殃,还不如一个人全力承担。”

    她焦急地说道:“皇后不会放过姐姐你的。你们洛家刚被抄家,杏儿还以为你被充军塞外了。不想现在又回到宫里!如今出了这么大的事,皇后说什么也不会再放过你了。”

    原来洛慈这个时候被罚充军了,难怪这里的人见到我都是一副吃惊的摸样。我安慰了杏儿几句,还是大踏步地走进了行宫。承德皇后一见到我就杀气逼人。我急忙跪下来问安。

    她大声问道:“洛慈,你可知罪?”

    我不卑不亢地回道:“洛慈不知!”本来在皇后面前是要自称奴婢的,可我既不是她的奴,更不是她的婢,最后只好用姓名自称。

    她继续质问道:“三殿下怎么会变成如此,你不会不清楚吧?”

    我冷静地回道:“皇后娘娘无须惊讶。既然已成事实,洛慈认为与其在这里追究责任,不如想想以后的对策。”

    她气愤地嚷道:“放肆!今天不惩治你,我皇后的颜面何存?来人,拖出去执行杖刑!”

    意思就是要把我打死为止?这下可不得了,我有再大的能耐也敌不过门外那么多侍卫。

    就在犹豫要不要出手的时候,白雪突然跑了出来。她全身裹着白纱,皮肤都泡到皱了起来。见到我和她母亲在那里对峙,她急忙拦在我前面大声道:“母后,你要是伤害洛慈,我绝不答应!”

    这母女俩为了我起冲突可真是要命!我见承德皇后的脸色已经难看得够可以了,想插话又怕火上浇油。这时,宫外有人通传皇上驾到,于是所有的人不得不向进来的皇帝行礼。

    联释帝走到皇后面前说:“孩子长大了,该高兴才对。”

    想不到他还是明点事理。承德皇后被他这么一说,想要开口却又说不出什么话来。皇帝向白雪招招手,示意她过来。他让白雪坐在自己的腿上说:“雪儿还是变成女儿合适。这张可爱的小脸若以后变得跟朕一样,那可不是糟蹋了吗!”

    白雪委屈地说:“父皇,是儿臣的错,儿臣辜负了您的期望!”

    联释帝笑道:“什么期望!只是旁人那样说罢了,父皇一直就没那么说过。雪儿既然变成了女孩,那些没来由的负担就全放下吧……好好享受一下青春年华!”

    承德皇后在这件事上,完全没有反驳的余地。我见了心有些痛快。这时,皇帝看向我说:“你不是洛慈吗?怎么发配充军又回来了?”

    昨天他才刚见过我,怎么现在才想起来?联释帝的视力就差成这样吗?不过,充军这件事可不好解释,我于是随口胡诌道:“殿下怜惜洛慈,于是就把洛慈从充军的队伍里要了回来。”

    白雪听了,忙补充道:“父皇,这一路上幸亏有洛慈相助。你饶她的吧!”

    他沉思了一会儿说道:“既然雪儿这样说了,就念在你护驾有功免了你充军的责罚。”

    真是贵人多忘事,他老人家是否还记得昨天刚赏了我一大堆东西?碍于场面,我只好拜了几拜,谢过他的恩典。

    等所有的事都平静下来,皇帝携着皇后一起离开,我也终于累倒在了地上。这样的宫廷生活还真不是人过的!以后天天要这么提心吊胆,倒不如在江湖上行走来得畅快些。我终于有些体会到周不通的苦闷了!

    接着,白雪定性的事开始在朝廷中掀起轩然□,批评之声蜂拥而至。各地的战报连连,叛军的势力一步步逼近皇城。人们在担心受怕之余,将所有的责任全部推到了白雪身上。她一时之间成了全天下炮轰的对象。京城的叛乱怕也是迟早的事了!

    白雪每天都要经受旁人的冷言冷语,而我却在一旁无能为力。她对此表现得比我想象的坚强,有时候我反而是被安慰的对象。尔风渐渐被禁止出入白雪的行宫,我完全失去了他的联系。时间一天天过去,我的忧虑与日俱增……

    心里很不痛快,我常常借着夜晚出去透透气。走着走着,我常会走到琴妃的行宫,目的就是为了找叶儿玩。至于琴妃,她常被皇帝叫去侍寝,所以我根本没有机会见到她。

    据说琴妃在宫里被欺负得很惨,三次无故滑胎,好不容易才生下了叶儿。红颜多薄命,果然在哪个时代都有这样令人叹息的事情发生。难道女人长得太漂亮就是一种罪过吗?

    这一天晚上,我带着点心再去找叶儿,却不见了他的踪影。亏我天天冒险,还拿下了面具来见他。这小家伙这么快就把我忘了吗?

    刚要离开,耳边却听到一阵歌声。这声音极其好听,宛如海中的美人鱼在唱歌。一时好奇,我便循着声音的方向走去,不久就看到园婷公主抱着叶儿在那里哄着他睡觉。她的样子看起来十分和蔼,完全没有第一次见面时的戾气。

    我赶紧回过身想把面具戴上,以防被她看见。不料她已经开口道:“早就看到你了,没脸见我吗?”

    说实话,我还真是有点没脸见人。既然她如此大方,我再遮遮掩掩的,岂不是输人一筹?于是,我干脆以真面目见她。

    园婷公主看清我的脸后,笑着说:“我以为你有多难看呢,不是也有几分姿色吗?”

    我听了顿时头上冒汗,不知是否应该说声多谢夸奖。她见我没反应,便站起来将叶儿抱进房间安睡,然后走出来对我说:“既然大家都睡不着,不如一起走走吧!”

    原来彼此都是苦闷的夜游人!我没有理由拒绝,便答应下来。出了琴妃的宫苑,我撑着一盏灯笼跟在园婷公主旁边。我的面孔估计皇宫中谁也没有见过,走在深居简出的园婷公主身旁并没有引起多大的怀疑。

    我们一直走到宫中最高的塔楼上。这里可以望见整个皇城,所有的宫殿几乎都被踩在脚下。园婷公主深深吸了口气说:“我喜欢站在高处的感觉。冷冷清清的,好像世界上只有我一个人。”

    她可真是怪,也有人喜欢自己一个人孤独的吗?她能够享受寂寞,便具备了一个王者最基本的素质。我笑着说:“我既怕冷又怕摔,站这么高就觉得不踏实。”

    她一点儿也不介意我的语气,大声笑道:“呵呵,可我第一眼看到你就觉得你适合站在这个位置。我母亲说,人后面要长一双眼睛看得清你的背后是什么,前面再长一双眼睛看见你的未来是什么。这样才能在皇宫里活下去。可惜我只长了背后的那一双,前面的路我有时也会看不清。你不是很会占卜测字吗,替我算一算我的命运会如何?”

    我这个唬人的行当居然都传到了皇宫!面对她的询问,我笑着回道:“公主聪明过人,能知人所不知。我一个无名小辈,不敢担当公主的谬赞。但公主若真要我占上一卦也未为不可。现今紫薇星暗淡无光,皇室怕是要出大事。公主此次远嫁霖绍,说不定是一番新的局面。”

    她转过身来面对着我说:“哦?这大事多半指的就是雪儿的事吧?为了支付你的卦金,我告诉你一些秘密好了……”

    我见她招手示意我靠近一点,便附上耳朵,听她要说些什么。只听她一字一句地说道;“三年前的狼袭是我安排的。四宦之乱也是我计划的。阮天问会遇到雪儿,也是在我预料之中。可我怎么也没想到这两个人会相爱。不过,万事都有意外。这样才有趣些,否则真是无聊死了!”

    听完这番话,我倒吸了一口冷气,震撼于眼前这个人的惊人话语。这样庞大的计划需要多大的人力在其中安排穿插,她的背后究竟隐藏着多大的势力,我竟然一概不知!稍微镇静下来,我颤抖着问道:“你为什么这样残害自己的父亲和手足?白雪哪里对不起你了!”

    她咬牙切齿地说道:“怪就怪在她是世界上我最恨的两个人生出来的种。我毁了她就可以毁了一切,这是多么简单的方法!不过,她从小被保护得那么周到,想要伤害她确实要费一些脑筋!事情虽然有些小差错,但你的出现多少帮了我一些忙。我部署了那么多年,现在终于有了成果!真要好好谢谢你!”

    我愤怒地反问道:“你就不怕我说出去?”

    她大笑着说:“你能吗?你以为谁会信你的话?你不过是个不知从哪里冒出了的小杂碎,谁能真正相信你?”

    回头想想,身边信得过我的人真是少之又少,我就算把她的真面目说出去,确实也不太有人会信。眼前这个人实在太强大了,我完全没有一点反击的能力,只能无力地瘫坐在地上,任由她的嘲笑。我再一次地感到了自己的无能!

    她笑够,又慢慢对我说道:“今夜会下大雨。我劝你快点回去看看,免得抱憾终身!”说完,她终于撇下我,翩然离开。在她走后,我竟然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。

    到最后,我究竟能够救得了谁?我谁也救不了!在这个大阴谋中,我甚至是一个推波助澜的刽子手!

    想起她刚才的话,我立刻意识到要快些赶回去。今夜一定有什么大事要发生!

    等到了白雪那里,我竟然发现一大队的士兵将行宫团团围住。这些士兵并不是御林军,难道叛军已经到达了京城?我一时猜不出个所以然来,于是急忙戴上面具,飞上屋顶看个究竟。只见许多大臣举着火把在那里声讨白雪的不是。站在最前面的人我看得很清楚,那就是彭彤!

    果然是他要开始侵吞皇族的势力了!这不是反了吗?去了四大太监,居然来了个群臣兵变!我气愤地想上前一拳一个打醒他们,可惜自己势单力薄。硬闯出去也只有挨打的份。

    正在军队要打开杀戒之时,白雪独自走了出来。她虚弱的身躯在寒风中颤颤悠悠,仿佛随时会随风而去。面对着眼前一大群如狼似虎的眼睛,她大声说道:“我对不起天下,对不起父皇母后,对不起黎民百姓!这个责任我一人做事一人当,你们不要伤及我宫里的人!”

    我的耳边隐隐响起了几声闷雷。为什么这么紧要的关头,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一句公道话!她的父皇母后为什么都没来救她,任由她这样被人逼死!白雪昔日为江山社稷做了多少贡献,救了多少黎民百姓远离灾难。她甚至冒险远去清莲山搬救兵来解救皇城危机。现在她不过是定下了性别,所有的人竟然没有一个人记得她曾经的功劳,只是一味地怪责她的从未没有犯下的过错。

    天真是瞎了眼!这个王朝灭亡了也好!

    一阵电闪雷鸣,只听白雪继续喊道:“无名,你在哪里?快点来接我吧……”说着,她拿出一枚簪子顺势就向脖子刺去。我见大事不妙,竭尽全力向她奔去,在最后一刻终于赶得急没让簪子把她的脖子割断。

    仔细一看,那枚染血的簪子竟然是我带来了的泣血簪!为什么白雪会拿出这支簪子来?更可怕的是,它此时就像有了生命一样,吸饱了白雪的鲜血后变得一片血红。我被这样的景象吓坏了,几乎使不出力气来。

    此时,我的突然出现终于让彭彤下了格杀令,周围瞬间万箭齐发。我一个人力不能支,只有马上带着她离开这里才行!幸亏我的武功还算高明,一番苦战之后,最终能够侥幸脱离险境。

    我带着不断流血的白雪不知道跑到了哪里。冷静下来,我终于想起了冷宫的秘道,便迅速向那里奔去。现在只有出宫去找尔风才能有解决的办法。出了这么大的事,他不可能不知道。

    来到冷宫,这里并没多加守卫。还好园婷公主没有狠到把这条路也阻断。我看到地牢里的那个女人在对着我们狂笑不止,仿佛她等了一生就是为了这一刻。园婷公主安排了那么多就是想要让她的母亲看到这一幕吧!我第一次有了杀人的冲动,但是现在不是顾虑这些的时候。我带着白雪顺利地逃出了皇宫,最后终于抵达了林家别院。

    可是,这里空荡荡地没有一个人。尔风究竟在这个时候去了哪里?慌乱中,我想起自己的行李有一半放在这里没有拿进宫去,于是赶紧去找药箱帮白雪止血。奇怪的是,那个血口子竟然越来越小,仿佛已经吸干白雪的血液。

    在长江古墓里,慕容长老说白雪当年中的是舍妄咒。(参见第22章)难道这就是差点害死白雪的舍妄咒吗?我为什么没有听柯史母亲的话,早点把那枚不祥的簪子扔掉!

    外面开始下起了倾盆大雨,我从来没有感受过如此痛彻心扉的感觉。这个世界不如就此毁灭了更好!

    这时,门突然被打开了。我回过头去,发现全身湿透的尔风静静地站在那里。那一刻,我觉得自己仿佛看到的是一头野兽。他冲到床边看到了昏迷不醒的白雪,马上把了把她的脉。接着,他狠狠抓住我的肩膀问道:“雪儿为什么脉象这么虚弱?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?”

    我被他的样子吓得几乎说不出话来,只有断断续续地把刚才的经过说了一遍。说到泣血簪时,我问道:“你……你听过舍妄咒吗?”

    他听到这个字眼,顿时露出惊恐的表情,向我质问道:“那是无药可治的蛊咒!雪儿为什么会中舍妄咒?”

    原来我才是真正的凶手!没有我,这些事都不会发生……是我害了白雪!面对他的质问,我无言以对。就让他恨死我算了……

    白雪突然睁开眼睛,虚弱地说道:“你们不要吵架……阿羽,是我擅自拿了哥的簪子出来……一戴上那簪子,我就想到很多快乐的事……所以,你不要怪她,好不好?”

    尔风握着白雪的手,哽咽地应道:“好……”

    白雪笑着说:“阿羽,我现在是女孩子了……不能跟你像以前那么好了……你先出去一下,我想整理整理妆容……”

    尔风一一答应,然后依言走了出去。我知道白雪一定有话要对我说,便移近了一步,听她要说些什么。

    她轻轻地帮我擦着眼泪,笑着说道:“哥,你不要怪自己……我无意间戴上你的簪子,然后就看到了无名……心里很难过,但又觉得很幸福……我好像还看到了你掉进了水里……然后你就遇到了尔风……这些似乎是很久以后发生的事……

    哥,你就是我,我就是你,对不对?”

    透过泣血簪,她难道看到了自己的来世吗?我紧紧抓住她的手,说道:“白雪,你一定听我说!不要嫁给尔风,不要去想无名!我带你去找慕容长老,他一定会帮你的!”

    只要白雪不嫁给尔风,慕容家也不会弃白雪于不顾,也就不会有我的转世。只要我不来到这个世上,也许结局就不会那么悲惨!

    她依然笑着说:“哥,你不要哭。你替我叫阿羽进来好不好?”

    我见到她祈求的表情,便走出去叫尔风进去。一到外面,我发现茹大姐和蓟什都在。叫了尔风进去后,我便扑在茹大姐怀里放声哭出来。她跟我的关系并不亲近,此时却像一位姐姐一样安慰着我。

    等哭够了,蓟什拿出块手帕让我擦擦眼泪。我的面具一定因为泪水而皱得不成样子了。于是急忙接过帕子来,把眼泪擦干。

    不久,雨也停了,东方开始出现一团红日。尔风打开门,抱着白雪走出来。我本来想上前问问情况,却被蓟什拉住。我明白蓟什的意思,尔风和白雪一定有重要的话要说。可我忍不住心中的忧虑,于是甩开蓟什的手跟了上去。

    只见尔风将白雪放在花坛边说:“你到这里是要找什么东西吗?”

    白雪从背后伸出双手来握成拳头说:“阿羽,我一到这里就喜欢你们家院子里的石楠。你猜我哪只手里有石楠花?”

    尔风望了望她身后一大片的石楠花丛,半跪着说:“两只都是空的。”

    “阿羽这么肯定?”白雪故弄玄虚地说。

    尔风笑着点了点头。白雪便摊开手,果然两手空空。她拍着手说:“阿羽真是厉害,什么都难不倒你!”说到这里,白雪似乎有些支持不住,向旁边倒去。尔风忙上前接住她。

    白雪躺在尔风的怀里说:“阿羽,你记不记得我小时候曾经说要做你的新娘子?你说你一生都会陪在我身边。现在还算不算数?”

    尔风轻轻抱着她说:“当然算数……”

    大颗的眼泪慢慢从白雪的眼眶里滑落下来。她笑着说:“是吗,那就好……我以前问妈妈,爱上一个人是不是很苦。现在真正体验过才发现真的很苦……我喜欢的人渐渐都离我而去了,我真的不想再失去一个……阿羽,你喜不喜欢我,愿不愿意我做你的妻子?”

    尔风吻了吻白雪的额头,轻轻地说道:“我林尔风生生世世都愿娶你为妻……今生是如此,来生也不会改变……”

    “好,你不要忘记这句话呀,阿羽……”